全球首个！中国科学家做出肺癌"ADC+免疫"的突破研究

文 | 菠萝

（一）

2026年的美国临床肿瘤学会（ASCO）年会刚刚开幕，这是全球规模最大、最具权威性的临床肿瘤学会议之一，每年都会有一系列改变临床的研究结果公布，今年也不例外。从今天开始，菠萝会每天分享一个值得关注的重磅数据。

今天我们聊一个中国原创的，刚刚发表于《柳叶刀》的研究，主角药物叫芦康沙妥珠单抗（简称"sac-TMT"），是一个针对TROP2靶点的抗体偶联药物（ADC）。难得的是，这篇研究论文作者全是中国人。牵头的是肺癌大咖周彩存教授，研发企业是四川科伦博泰生物医药。

这是全球首个证明"ADC + 免疫"在 PD-L1 阳性肺癌一线治疗里有效的3期研究！

（二）

先讲清楚ADC 到底是什么？

ADC 的全称是 Antibody-Drug Conjugate，中文叫"抗体药物偶联物"。

传统化疗就像炸弹，往身体里扔一颗，敌人死了，老百姓也死一片，所以副作用大。为了改进化疗，科学家研究出了ADC，它本质是把"精确制导"和"强力炸药"结合在一起的导弹：一头是抗体，专门识别癌细胞表面的特定蛋白；另一头是化疗药物，被牢牢挂在抗体上；中间是一根特殊的连接器。这个分子一旦被癌细胞吞进去，连接器在癌细胞内部断开，化疗药物精准释放，把癌细胞从内部炸掉。

ADC的概念其实不新，第一代的ADC在 2000 年就获批了，但效果也是一般。真正让 ADC火起来的是最近五年——以德曲妥珠单抗（T-DXd）为代表的新一代 ADC，在乳腺癌、胃癌等多个癌种里掀起了治疗革命。

不同的ADC针对的靶点不同，TROP2是其中最受关注的之一。TROP2 在多种实体瘤上高表达，包括肺癌、乳腺癌、胃癌、宫颈癌、膀胱癌等等。芦康沙妥珠单抗，就是一个国产 TROP2 ADC。

（三）

毫无疑问，PD-1的出现是肺癌治疗的一场革命，尤其是对PD-L1阳性的患者。但科学家一直想进一步提高它的疗效，于是就开始尝试各种组合疗法。ADC出现后，立刻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联用候选人。

为什么ADC能和免疫联用呢？其实和化疗+免疫的思路很接近。

ADC杀死癌细胞的过程会释放肿瘤抗原，可能帮助激活免疫系统，然后再用免疫治疗（PD-1 抑制剂），就有可能彻底释放免疫系统的能力，比单独用免疫疗法产生更积极的治疗效果。

在这次研究之前，全球已经有多个"ADC+免疫"研究在不同癌种里做过尝试，结果有好有坏。在肺癌一线治疗领域，在这次研究（代号为OptiTROP-Lung05）之前，还没有成功的3期研究。

这次研究覆盖了中国68家医院，纳入的是 PD-L1 阳性（TPS≥1%）的初治晚期非小细胞肺癌（NSCLC）患者。经过筛选的413名患者被随机分成两组：

• 联合实验组：接受芦康沙妥珠单抗 + 帕博利珠单抗（K 药）

• 单药对照组：接受帕博利珠单抗单药。

在随访近1年后，这次公布的结果非常不错。 

肿瘤显著缩小的比例，联合实验组是70%，而单药组只有42%。

中位无进展生存期，单药组是5.7个月，但联合组数据尚未达到（意味着效果好，超过一半的患者还没进展）。到一年的时候，联合用药组还有62%的患者没有进展，而单药组只剩29%——差了一倍以上。

整体来看，ADC的加入让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下降了65%。

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，看起来积极结果是比较广谱的。不管 PD-L1评分<50%还是≥50%，不管是鳞癌还是非鳞癌，患者都有获益。

由于随访时间比较短，总生存期的数据还在积累中，但目前看起来信号很积极。12个月时，预估的联合用药组 80% 的患者仍然存活，而单药组是 69%，最终两组看到显著差异的概率很高，我们拭目以待。

当然我们也关心副作用。联合用药组的副作用确实要多一些，主要是白细胞、中性粒细胞下降和口腔溃疡，和ADC上挂的化疗药物有关。但所幸，整体是可控的，临床上都有成熟的管理办法。

总之，加上 ADC后，副作用有所增加，但显著提高了免疫治疗的疗效。对于身体基础比较好的患者，这种联合方案大概率会是一种优选。

PD-L1阳性（TPS评分≥1）的晚期非小细胞肺癌，这十年的治疗方案真是突飞猛进。

• 2016 年前：一线治疗几乎只有化疗，中位生存期约12个月。

• 2016 年： 帕博利珠单抗在 PD-L1 高表达（TPS评分≥50%）的非小细胞肺癌中超过化疗，成为新标准。

• 2018 年： 帕博利珠单抗+化疗，在全部 PD-L1 阳性（TPS评分≥1）人群中再次胜出，成为标准治疗方案。

这次，来自中国的ADC联合方案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（四）

由于ADC的本质是精准化疗，所以一个难免的问题是“ADC+免疫”和“化疗+免疫”，到底有什么不同？应该怎么选？

这个问题非常关键。

从底层逻辑看，两者的原理非常类似——都是"化疗 + 免疫"的组合拳。本质区别只在于化疗的投递方式：传统化疗是口服或输液，药物走遍全身，好细胞坏细胞一起打，ADC则是把化疗药挂在一个抗体上，把化疗药更精准送进癌细胞。所以，从理论上来说，ADC+免疫确实可能有一定的优势：更精准、对正常细胞的误伤更小。

从疗效角度，由于这次研究中，ADC+免疫对比的是免疫单药，不是直接对比"化疗+免疫"。所以要真正分高下，还需要等到头对头的3期研究结果。

我个人感觉，假如ADC+免疫疗效更好，副作用更小，那肯定会成为优选，但也大概率不会完全取代化疗+免疫，而是两者在临床上共存。

具体怎么选，要看一些现实因素，比如：

• 经济因素： ADC作为新药，价格肯定远高于传统化疗。对很多患者来说，医保覆盖和自费能力是绕不开的考虑。

• 身体状况： 两种方案的副作用谱不同。化疗+免疫更常见的麻烦是恶心呕吐、神经病变、脱发；ADC+免疫更需要注意口腔溃疡、眼干、白细胞下降。医生会根据患者的基础状况做权衡。

不管怎么样，多一个选择，对患者来说就是多一份希望。

（五）

如果你身边有人在治疗肿瘤，"ADC"这个词大概率会越来越多地出现。ADC已经改变了多种肿瘤的治疗方案：

比如乳腺癌中，德曲妥珠单抗（T-DXd）：HER2 阳性、HER2 低表达、甚至 HER2 超低表达的晚期乳腺癌患者都从中获益。在 HER2 阳性乳腺癌中，T-DXd 已经把无进展生存期翻倍。

在三阴性乳腺癌、激素受体阳性的乳腺癌中，则有戈沙妥珠单抗获批。

胃癌中，T-DXd在HER2阳性晚期胃癌后线获批，并已挺进一线。而国产ADC维迪西妥单抗也已经在胃癌、尿路上皮癌中获批。

膀胱癌中，针对Nectin4靶点的ADC维恩妥尤单抗联合K药，已成为晚期尿路上皮癌一线新标准，把生存期从约 12 个月延长到 31 个月以上——这是癌症治疗史上最大的飞跃之一。

卵巢癌中，针对FRα靶点的ADC已在化疗后复发的肿瘤中获批。

但最热闹的还得是肺癌，除了今天讲的药物，T-DXd在HER2突变非小细胞肺癌中也获批，另外还有多款TROP2 ADC、HER3 ADC、c-MET ADC、B7-H3 ADC等等，正在2/3期临床中冲刺。

ADC 是这十年肿瘤药研发最热闹、数据最多的方向之一，而中国药企在这个领域实力非常强，多个靶点上都跻身全球第一梯队，甚至是全球领先的。

在这个时代，患者和家属需要怎么做呢？

首先，如果你或家人正在治疗实体瘤——尤其是乳腺癌、胃癌、肺癌、尿路上皮癌、卵巢癌——可以和主治医生确认：是否有适合的 ADC 选择？

然后，肿瘤除了做基因检测，现在蛋白检测也变得越来越重要。ADC是基于细胞表面蛋白，比如HER2、TROP2、Nectin-4、CLDN18.2 等筛选患者的，做一次相对全面的检测，可能就发现一个适合的 ADC。

最后，要注意ADC的副作用。ADC虽然号称是靶向药，但因为带着"化疗药"，所以副作用和口服的精准靶向药不同。它可能带来间质性肺炎、口腔炎、骨髓抑制等。如果遇到呼吸困难、咳嗽加重等情况要及时和医生沟通，千万不要拖。

中国创新药行业正在快速崛起，作为一个曾经药企的科研人员，我是非常兴奋的。

二十年前，全球肿瘤创新药的故事几乎都不在中国发生。但现在，《柳叶刀》这样的顶级刊物会出现完全由中国药企和中国研究者主导完成的3期临床研究。

致敬这些研究者，更要致敬所有参与试验的患者和家属。

希望就在前方。致敬科学，致敬生命！

*本文旨在科普癌症新药背后的科学，不是药物宣传资料，更不是治疗方案推荐。如需获得疾病治疗方案指导，请前往正规医院就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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